生鱼片好腥

这深夜里一片寂静 是因为你还没有听见声音

【白嬴白】 熹微


在我作为普通人类的岁月里,几乎没什么好值得怀念的事情。

一个孱弱的孩童,一颗被弃的废子,在这后宫之中,会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人事呢?

然而阿政还是出现了。

在我近乎怀疑我的生命之门已经要关闭的时候,他突然打开了这扇门,出现在了我眼前。

这个时候我刚刚开始进行转化,每天要在不同的药池里浸泡,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有着混杂的气味。

高傲的少年皱着眉仰着下巴,好奇而又嫌弃地用靴底踢了踢我。

他问道,“你是什么怪物?”

是的,一个怪物。

作为人的时候,我是如此弱小,残缺不健全。一个普通孩童的力量都可以把我掀翻。

在当权者的纵容下,徐福也名正言顺地在我身上做些各式各样的改造和实验,他要向芈月太后证明魔道的威力,证明长生之术的存在。

我的外表和同龄人几乎无异,甚至看起来更加的矮小瘦弱,但在几步的距离内,我皮肤上流转的青黑气息却是可以用肉眼捕捉到的。

徐福和我说这是我在接纳力量的证据。

这就是力量?

但是少年一下便解决了我的疑问。

他将我打倒在地,并对外人声口相传的所谓“正在制造的神秘武器”嗤之以鼻。

“废物。”他的脸上露出百无聊赖的表情。

这两个字我听过太多遍。

而后他经常来找我。

大多是三拳两脚随随便便地击倒我,对我嘲笑一番,然后别别扭扭地指导我如何运用武力和气劲。

可他偶尔来时遇见我在练偷偷学来的功法,就会用更迅猛的攻击打翻我,再愤怒地甩手出门。

徐福知道我们之间的“交流”,他并不阻拦。

“武器和主人能够关系和睦是最好的,这样能发挥你的最大效用。”

是和睦吗?我不知道。

不过他也责怪我偷学守卫的招式。

“这些愚钝的套路对你来说毫无用处。”

“干嘛做这些多余的事。很快,你将变得强大。比任何人都强大。”

不会的。我在心里摇摇头。

且不论实验会不会成功,我能不能活到最后,比我强大的人,总是存在的。

例如阿政。

这场改造仍然在继续。

我每天要喝大量的汤药,要忍受不可计数的魔道炼金法阵对身体的侵蚀和灵肉剥离的痛苦。

这间小房间里充满了血腥气和古怪的药味,阿政来的次数也少了,时不时还要皱着眉毛发一顿脾气。

“你今天比上次更丑了。”

“瘦成这个样子,跟个鬼一样。”

可我坚持下来了,徐福有时候也为我的生命力和精神力感到诧异,“你很有天赋,你生来就不应当局限于人类的肉体。”

我成为了一个强大的战士,一个拥有成年人奇怪而坚硬的躯壳,没有脸也不会生长的怪物。

芈月太后染着猩红的指甲,指着我对阿政笑道,“看,阿政,这是你新的奴隶,以及兵器……是不是很有意思?”

是的,我自愿成为他的奴隶,我自愿成为他所向披靡的杀器。

可是阿政一贯扬着的眉目垂下去了,他看起来很不满意,甚至有点愤怒。

“朕是生来要统一六国的王者,压根不需要废物的保护。蠢货!”

但我的确变得强大,我走出狭小房间,在荒原上,轻而易举埋葬了整整一支军队。

天与地都变成红色,就像囚禁我好多年的房间的猩红,像被抽离身体的我的血液的鲜红,也像阿政时常穿的那件太子服的暗红。

这是我所追求的,成为一柄利剑。

徐福说,最强的剑,只会被最强大的手所挥动。

他是我认定的强者。

我开始执行各种任务。

暗杀这一类不需要也不适合我,我的威力只有在以一挡多的时候才能最好的显现出来,所以我经常被派出截杀支援的分队和组织。

这些人之中不妨也有奇人异士,我有时也会有吃力的时候。

可我总是能完成任务的。

他们不敢拿命来冒险,而我乐意拿命来拼半分赢面。

如果碰巧我执行完任务的时间和阿政理清国务的时间对上,他就会来看我。

他也没有好脸色,有时好不容易能平平静静地和我说上几句话,又被宫人的通报给打断了。

后来秦国愈发强大,我开始做他的暗卫。

我看着他每天接见不同的臣子,听那些或有真才实学或是滥竽充数的文官们上奏进谏。阿政有时会大加赞赏,有时会用隐晦的话语刺回去。

那些人跪在远处,绞尽脑汁地揣摩着年轻皇帝的圣意。

是雷霆,是雨露。

皆为君恩。

他近年越来越瘦削,也越来越冷酷,那个过去的小孩子,现在是君临秦国的君主,而且还将统一六国,争霸天下。

他闲时总是拿着一壶酒独饮,而我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守着他。

为了确保最大化地保证这具身体的使用度,我不能饮酒,任何具有刺激性麻痹性的东西我都不能碰,我不吃不喝,仅靠徐福提供的血能来维持平时的消耗。

阿政一般都不会喝醉,他身上那股小孩子气不知道一朝被他甩去哪里,现在已经完全是个君主模范了。

某次我差不多被卸下整条手臂,徐福赶着修了一天一夜才复原。

我凌晨刚迈出房门,就看到阿政一身酒气红着眼站在台阶上,四周的宫人被他喝退了,也没人过来给他呈醒酒汤。

他好像有点生气。

“不是说不会受伤吗?”

的确不会受伤。

受伤是人的说法,对于现在的我来说,只有损坏。

可以修复的损坏。

只要魔道的炼金法阵仍在运转,只要徐福仍在为大秦效力,除非被打得四分五裂,我的损坏都是可逆转的。

我下意识动了动手臂,向他证明没有问题。

铁甲摩擦,发出金器相击的细小响声。

阿政朝我走来。

他的步子慢,却很稳。

靠得近了,他便伸出手来,似乎是想触碰我。

那双养尊处优的手点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
但我毫无感觉。

痛觉,触觉,以及温度的感知,都已经消失了,作为力量的交换。

但我大概猜到自己给人的感觉,大概是冰冷的死亡气息吧。

阿政张了张口,始终没能说出话来。

“我……”

这时徐福在我后面推门而出,而阿政也收回了手,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皇帝与臣子的距离,恰到好处。

徐福行了礼,年轻的皇帝疏离地点了点头,有眼色的宫女太监们拥上来,围着他走了。

徐福笑道,“看来陛下很看重你这件武器。”

我不是人,我只是一把武器。

从那时候起,已经过了多少年了呢?我一直记得这句话。

我的命不为大秦,是为了他。

武器折了是没有关系的,只要它折在该折的人手里,折在该折的时机。

我对血的渴望日子增重,过于沉迷杀戮和力量,我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反噬。

而徐福的逃匿一度让我认为自己会因渴血而死。我不敢和阿政说,只能自己偷偷地解决。还好我找到了当年徐福的弟子,医师扁鹊。他为我再次施行了手术。

他在医术上的造诣甚至超过了徐福,在魔道上却有所欠缺。

遮着半张脸的青年眼神压抑。

“你应该知道,我为人治病,是需要交换的。”

“我有一个猜想,你不需要验证它,我也不相信你,但你的行动能帮我证实它是否正确。”

他让我在阿政面前表演了一次身体机能崩溃。

配合神医的秘药,我在骨骼的错响声中失去了意识,因此也不知道阿政的反应,扁鹊看起来却很满意。

他离开之前和我说道,“我得到了一个秦王的软肋,也要提醒你一下。正如你自己感受到的,做完手术后,你也可以如常人般生存,不再需要血能供应。”

“但你每次运用武力和秘法,都会让这具身体加速崩溃,而且速度会越来越快。”

“你要继续吗?”

我朝他点点头。

为什么不呢?如果我还是当年那个软弱无力的孩童,在天下这条大路上,于阿政是没有任何作用的。

而作为一把武器,我能为他扫平前路的荆棘,也能为他挡住暗处的利刃。

“即使他可能对你毫无情感,这样也没关系吗?”

当然没关系。

我悄悄送扁鹊离开了皇都,而不久后司门居然撤销了关于他的通缉令。

回到皇宫的时候正好和阿政远远地擦肩而过。

秦王穿着庄严的朝服,后面跟着两列宫人。

修筑大殿时为了寓意,特意将拱门开在向阳面。

阿政朝着日光正高的方向走去,而我在暗处潜行。

他昨天晚上应该没睡好,今早起的迟了,宫女来不及打理,又不敢开口冒犯,后脑的头发有一点翘。在阳光下,显得温暖又生动。

身在黑暗,心向光明。

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3K字短文  差不多是背景故事的扩写吧  有小改动

下赛季是白起的皮肤

我爱他【捂脸】

评论(2)

热度(57)